当我翻开那份报价单时, 我的手指是冰凉的。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代孕全包需40万。包成功, 包性别, 包签证, 还包一条龙服务。它看上去既像一份奢侈品目录, 又好似一份人口买卖清单。难道你不感到惊讶吗? 当一个人的身体能够被拆解成卵子、子宫、妊娠期以及风险溢价时, 当“生孩子”这件事被完全商品化后, 我们究竟在购买什么呢? 是在买一个孩子, 又或者是在买另一个女人的全部尊严吗?
你对为什么有人愿意给出这个价格进行询问, 我就对为什么有人愿意接纳这个价位予以询问。四十万, 它能够用来购置一整套房屋的首付款, 能够用来买一辆还算不错的车子, 然而唯独没办法去买下一条生命。那些伫立在职介机构玻璃窗后方的女子, 她们所签署的并非劳务合约, 而是一种把自身暂时“出租”出去的协定。她们耗费九个月的时长, 去换取一笔有可能改变自身命运的金钱。那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属于激素注射之后出现的浮肿, 是妊娠纹布满了腹部的现象, 是分娩之际产生的撕裂般的疼痛, 甚至有极大可能是未来漫长岁月里都没法消除的心理创伤之感。这并非所谓的交易行为, 而是一种拿身体当作赌注去进行的博弈情况。
悲哀的是, 这场博弈里的庄家一贯都在赢, 中介机构拿走高昂的佣金。诊所收取天价般的医疗费, 律师起草起滴水不漏的免责条款来。而真正承担风险的两方面, 即求子者与代孕者, 却仿佛是被蒙上眼睛的骰子, 于黑暗当中翻滚着。你会相信契约能够保障所有吗? 当胎儿在腹中出现发育异常状况时, 契约能够确保不被强制引产么? 当代孕者对腹中的生命生出感情后, 契约能够切断那根看不见的脐带吗? 法律能够规定金钱的流向情形, 却没办法规定人心的归属所在。
我曾目睹一份真切的代孕协议, 其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甲方”和“乙方”, 却唯独不见”母亲“这个词汇, 他们以“准父母”对“爸爸”“妈妈”予以替代, 用“妊娠载体”代指”代孕妈妈”, 语言乃思想的禁锢之所, 一旦改变称谓, 便在潜意识里对人性加以抹杀, 一个鲜活的女人, 于合同体系中被简化成一个能够替换的容器, 倘若你询问我代孕全包所需支付的金额, 我会告知你, 此数字背后, 是一个被抽象化、工具化、物化的生命个体。
为何我讲这属于批判, 原因在于当你将“生育”归到市场经济的范围里时, 你就已然默认了所有事物皆能够进行买卖的那种荒谬逻辑。在今天能够买卖子宫, 到明天能够买卖器官, 那么到后天是不是能够买卖生命自身? 自由市场并非是无所不能之处, 有些的东西一旦进入到市场当中,就会永久性地丧失掉它那神圣无比的意义。爱、生命、尊严, 这些均不是商品。它们没办法被估量价值, 更加不应该被明确地标出价码来。
察看着那份报价单, 我猛地忆起一句话: “你凝视深渊之际, 深渊同样在凝视你。”当你问出“代孕全包要多少钱”之时, 你已然于不经意之间, 迈入了那道会把人降格成物的深渊。40万, 没法买回来一颗干净的良知。或许, 我们实际应当询问的并非“多少钱”, 而是“为什么”。为何会出现这般需求? 为何会存在这般供给? 为何我们所处社会, 正默然认可这场关乎生命与金钱的无形交易? 答案没有处于报价单之中, 是在每一个选了择而忽视的人的内心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