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处会议室的白板跟前, 手指停留在“全球代孕风险评估”这几个字眼之上。窗外撒落着午后三点的阳光, 然而你心中好似蒙上了一层雾气。董事会要求你呈上一份有关海外代孕的可行性报告, 并且你的本子上面布满了问号。
那些“安全”的童话，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你翻开那第一份资料, 上面写着乌克兰的流程究竟有多“规范” , 好似流水线上的零件一般, 每一个步骤都已然标好了价格。可是你可曾看到? 那些处于战乱中破败医院里的母亲 , 她们的眼泪以及血水 , 成为了你数据表格里一行冰冷的数字。你所谈论的“安全” , 是法律的严丝合缝之处 , 还是人性的最后防线?
美国某州被第二份文件提及, 那地方阳光挺好, 签合同之处似咖啡馆般温馨, 你脑海浮现, 一位有着金发碧眼的律师面带微笑递给你一份文件, 其上“权利”与“责任”字样满满当当, 然而你忘却了, 那不过是个按供需曲线起伏波动的市场, 当你合法的孩子出世, 你有否思索过, 那位代孕母亲于产房独自面临的是何种疼痛, 那声啼哭, 对她而言, 究竟是交易达成的讯号, 还是一个生命和另一个生命间永远没法切断的脐带?
你说要找到最安全的港湾，其实你只是在寻找一个最隐蔽的角落，来安放你内心的不安。
位于东南亚某国的第三份资料呈现于此。繁复如热带雨林攀附交织藤蔓一般的是法律状态, 比灿烂阳光更具夺目之感的是地下诊所广告。你目睹了那些以明确价格标注的卵子, 还包括那些经过所谓“优化”处理的基因, 你声称这样做是出于对孩子有益的考量。可是, 你有没有询问过那个孩子呢? 当他成长至一定阶段, 知晓自身是跨越海洋、从某个陌生女子子宫内“借取”而来时, 他会在寂静深夜问出那句最为人所不忍听闻的话语: “妈妈, 我到底是属于谁的孩子? ”。
你所追求的那种安全, 从本质上来说是“控制”, 你企图去控制风险, 控制成本, 控制那个关乎未来生命的起始点, 然而生命却从来都不受制于掌控, 它恰似野草一般, 会于最坚硬的裂缝当中生长, 也会在最为肥沃的土壤里边枯萎。
最安全的代孕国家, 并非法律存在疏漏之处, 也不是道德处于荒凉之地。它位于你内心的深处, 那是一个甘愿直面全部不确定性, 且承担起所有后果的答案。那个答案里不存在流程表, 没有风险评估报告, 仅有一个声音: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无论这份所谓“安全”的答卷交上去后, 收获的是掌声亦或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