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 我于泰国一家处于地下状态的代孕诊所担当志愿者翻译, 那个地方并非正道光明之所, 隐匿于曼谷郊区一幢陈旧破败的居民楼内。
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味掺和着汗味, 走廊尽头, 十几个女人并排坐着, 肚子如同涨满气的气球, 她们眼神空洞, 脸上表情仿若等待发号施令的机器。
有个名为阿琳的女子, 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三十八岁, 源自泰国北部乡村, 曾有过两次代孕经历, 此次, 她腹中怀有一对双胞胎男婴 , 据说是某位中国富商的“定制订单”。
“他们声称要的是男孩。”阿琳以泰语轻轻地表述着, “并且还要双胞胎。中介讲道, 只要达成目的, 此次会给我二十万泰铢。”。
两万泰铢, 换算成人民币还没到四万。这可是一位母亲, 借助自身子宫, 历经九个月时长, 承受荷尔蒙的强烈波动、孕吐、浮肿以及剖腹产疤痕后, 所换来的酬劳啊。
我曾目睹那些中介所给出的广告词, “代孕保证是男孩且是双胞胎, 成功率高达98%, 无需彼此相见, 签订合约便立即支付定金。” 何等简洁精炼, 何等冷酷无情, 仿若在售卖一台电冰箱或者一辆二手汽车。
可生命能这么算吗?

反过来讲, 要是生命能够被标定价格, 那么人的尊严又能折合多少金钱? 当我们着手去区分“男胎”与“女胎”, 当我们将双胞胎视作买一赠一的促销物品时, 我们到底在从事什么行为? 是在缔造生命, 还是在制作商品?
后来, 阿琳经历了流产情况, 双胞胎当中的一个未能保住, 中介打来了电话, 其语气呈现出烦躁的状态, 说道: “究竟是怎么弄的? 客户对此极为不满意!这个单子支付的费用只是一半, 剩余的部分得依据成活的数量来进行计算。”。
她没哭, 只是默默收拾物品, 打算回村, 临走前, 她扭头看我, 讲: “下一回, 他们讲能给我打保胎针。”。
在那一个时刻, 我突然间就明白了, 代孕产业最为可怕之处, 并非在于它违背了伦理道德, 而是在于它使得人对其习以为常。当女人转变成为生育机器, 与此同时, 当婴儿变成了可以进行退换的货物, 我们每一个人, 都在毫无察觉的状况下接受了这样的一个观点。
生命是可以被交易的。
我, 写下这些文字, 并非要去谴责任何人, 仅仅是想告知你, 每一回“包男孩包双胞胎”的点击背后, 都存在着一位似阿琳这般的女子, 借助自己的身躯, 为他人成全一个美好的梦想。
梦醒之后,留下的是伤疤,是空洞,是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