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春天,她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了那条广告。
屏幕上闪着光的“爱心献卵,酬金十万”这几个字像一颗极具诱惑的糖果,二十三岁刚毕业、被房租逼得喘不过气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手指在“咨询”按钮上不住徘徊,她并不清楚,自己这一步踏出去之后,后面究竟会等着些什么。
代孕的起始之处,是进行体检,要抽血,要做B超,还要进行激素检测。每一管血都在向她传达这样的信息:你的身体从今往后不再单单只归属于你自己。医生递过来一叠知情同意书,那上面密密匝匝的字宛如一张网。她签下了名字,可是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签些什么。那些医学方面的名词她不太能看得明白,诸如“促排卵”“卵巢过度刺激”“胚胎移植”,每一个词都好似一颗定时炸弹一般。
接着,便是一针接着一针,在肚皮上,于大腿上,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针头扎进皮肤时的声音极为轻微,仿若蚊子叮咬一般。然而,激素却在她的体内剧烈翻涌,致使她的情绪犹如坐过山车那般起伏不定。她开始身形发胖,开始满脸长痘,开始整夜整夜都难以入眠。医生声称这是正常反应,可是正常究竟是什么呢?她几乎都快要忘却了。
哪天取卵的,她是躺在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目得好似正午时分的太阳。当麻醉针往血管推进的刹那间,她听到护士在数数:“一、二、三……”随后一切都归于黑暗之中了。醒过来的时候,小腹疼得仿若被彻底掏空了那般。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微笑着讲:“取了二十颗哦,质量挺好的。”。
二十颗。那是她未来孩子的种子,如今变成了试管里的商品。
接着进行的是胚胎培养。在实验室之中是 ,于显微镜下面 ,卵子跟精子相互遇见。技术人员在记录本上将其写着:“第三天的时候 ,呈现八细胞 ,评级为A。”仿若好似在给水果去打分。合格的那些胚胎被冷冻起来 ,在零下196度的液氮罐之内 ,它们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被植入到另一个女人的子宫里。
有个被称作“另一个女人”的代孕母亲,正在城市另一端打着相同的针。她那儿子宫,被药物调理成了最适宜着床的状态。她跟卵子主人从来没见过面,但她们身体借助药物和手术有了诡异连接。
在移植的那天,医生把胚胎放置进了一根既细且长的导管之中,“瞧,就在这儿。”于超声波画面上,一个显得渺小的光点被推送进了子宫内膜里面,医生说道:“祝你能有好运。”她凝视着那个光点了,心怀想象它转变成为一个孩子,然而那个孩子,在法律层面上并不归属于她。
九个月当中,她不可以进行剧烈运动,不可以食用凉的东西,不可以熬夜。逢至每个月,她均非得要去做产检,聆听胎心,查看B超。肚子逐渐地一天天变大起来,妊娠纹布满了肚皮。她轻抚着肚子,有时候会思索: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必定就要被抱走。她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在内心叫了无数回,然而那名字始终都绝对不会写在出生证明之上。
生产当日,她疼了整十四个钟头。于产房里,孩子的亲生父母在门外等候着。孩子发出啼哭的那一刻,护士将孩子抱给了那对夫妻成员。她听到孩子的哭声逐渐地远去,听到那对夫妇的哭声渐渐地靠近。她卧在产床上,身体不停地颤抖,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源于其他的缘由。
之后,她于网络之上瞧见一句话,那句话是,“每一个代孕孩子降世都伴随一个女人在哭泣。”。
她忆起了那个时候的春天,记起了那一条广告。倘若时光能够折返回去,她期望回到那么一个夜晚,将手机搁置一旁,迈出家门去溜达溜达。街道上吹拂的风是拥有着自由属性的,洒下的月光是无需进行付费的,然而她的身体情况,本来应该是她最终极的堡垒。
可世上没有如果。
选取“代孕”举动的每一人,皆觉得自身能够毫发无损退出。然而你所带走的,除了金钱以外,还有对卵巢功能造成的损害,还有取卵手术所存在的风险,另外还有产后抑郁出现的可能性,以及一辈子都无法忘掉的那阵啼哭。代孕并非是“互助”,并非是“捷径”,并非是“各取所需”。它属于一场交易,而交易的物品,乃是女人的身体以及孩子的生命。
要记好,子宫并非是工厂,孩子可不是商品,并且每一个生命,都应当被视作人去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