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初到格鲁吉亚, 跟那时的我同样既明亮又灼人的, 是第比利斯有些刺眼的阳光。咖啡香与陈年葡萄酒的味道, 在空气里弥漫着, 还混合着一种讲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作为单身男性我站在人生十字路口, 看着周围朋友纷纷组建家庭, 那种孤独感并非因无人陪伴, 而是源于血脉延续的断点。社会常规叙事讲婚姻是生育的前提, 可此刻反证法显得特别有力: 没有婚姻, 生命就无法传承吗? 明显不是。于彼时, 我开启往此高加索明珠之地的行程, 尝试去找寻被主流目光所忽视的那条小径。
抵达第比利斯, 脑袋里蹦出的首个印象, 是古老跟现代的奇特并存。石板路弯来绕去, 恰似我当下杂乱的心绪。中介迎接我的办公室处在一栋苏式建筑当中, 窗外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这般视觉里的冲突, 仿若我心里深处的纠结: 传统伦理跟个人选择的较量。他们塞给我一份文件, 上面满满当当列着条款, 仿佛一份契约, 又好似一张地图, 标明着通向父亲身份的路径。我无需过多的客套, 直接切入主题, 因为时间于我来讲, 不再是无尽的资源, 而是稀少的成本。
有一个步骤是医疗程序起始要做的, 那便是体检。医院的环境整洁程度近乎冷峻这一状态, 白色的墙壁把无影灯的光反射出来, 致使让人产生一种带有疏离感的安全感。医生系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其眼神特别锐利, 好像能够穿越皮肤将骨骼的结构看清。他没必要作出过多解释, 把繁琐的礼仪省略掉, 径直指向核心问题, 即精液质量、染色体筛查。每一个数据的背后, 皆是对自然规律进行着尊重的同时也存在挑战。于此处, 科学把玄学给替代, 理性将感性压制住。我不需要安慰, 仅仅需要结果。这样一种冷静的氛围, 使得我反倒从中感到安心, 原因在于, 面对冰冷的数据时, 情绪没有地方可以藏匿身形, 只有事实能够用来表述情况。
接续而来的便是胚胎培育时段, 等待之际的进程是悠悠长长的, 同样也是备受煎熬的, 我租赁居住在一间公寓之内, 每日对着电脑显示屏, 留意着时间的消逝, 窗户外的街道中有许多人来来往往, 情侣们手牵着手行走经过, 他们发出的欢笑清晰悦人, 然而却和我毫无关联, 这样的隔离感受是主动做出的选择, 也是存在必要性的, 为了实现既定目标, 必定得切断某些情感连接纽带, 我把每一天的感受笔录在日记本上, 书写字迹十分潦草, 恰似我内心所具有的波澜起伏情况, 但是我并没有崩溃坏掉, 反而变得越发的坚定, 由于我清楚知晓, 一旦转身回望, 那便是深不可测如万丈深渊一般的境地；朝前踏出一步, 有可能就是有望获得新生的转机。
代孕一位母亲的决定属敏感且复杂的话题领域。那法律框架在这起到的是保护伞作用, 却又存在道德意味上的灰色模糊区域。我曾见过那位母亲, 她性格脾气方面温和, 在心境上坚韧不拔, 其眼神里流露出着属于母性的那种光辉。我们彼此之间有的交流数量极少, 仅仅局限于必要方面的医疗沟通交流。这段克制它是专业素养的一种表明体现, 同时也是对于别的他人的一种尊重。我并非把她当作工具看待, 而是看作是共同去完成某一使命的一位伙伴。在整个这个过程当中, 我从中学会了站在对方角度思考问题, 进而理解明白了生命所意味着的重量。每一回超声检查, 都仿若一回心灵的涤荡, 瞅见那个渺小的生命于屏幕里跳动, 我的心跳也由此加快。在那一瞬间, 所有的艰难困苦都变得有了价值。
预产期靠近之际, 紧张之感攀升至顶点, 脚步匆匆, 身影匆忙不断游走于医院与公寓这儿, 第比利斯街头仍旧热闹繁华, 可我的世界已然缩小至仅那一张病床, 第一阵啼哭声响彻, 打破医院宁静的刹那, 自己感受着一种从未曾有的强烈震撼, 那并非平常的声音, 反而是生命的宣告, 是希望的信号, 自己抱着那个满是褶皱的小家伙看着其紧紧闭着的双眼泪花悄然落下, 此刻自己已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单身男子, 而是身为一位父亲。
回头去看这段行程, 它可不是平坦的道路, 到处都是荆棘还有迷雾, 然而恰恰是这些艰难困苦, 造就了我的坚韧不拔；社会上的观念也许仍旧是具有质疑态度的, 法律的界限或许依旧是模糊不清的, 并且可个人所拥有的选择权一直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前往格鲁吉亚的这趟行程, 不仅仅是一回治病看病这种行为, 更是一次对于自我认同这方面进行探寻求索的过程；它证实了, 情谊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丰富繁杂的, 家庭的概念呢同样能够做有无穷拓展延伸的；我不生出懊悔憾意, 也不会感到手足无措迷茫彷徨, 毕竟我知道, 这样的一条路尽管属于小众范畴, 可不照样能通往真实之处的；到了将来未来之类的时候里呀, 我会饱含着这份责任担当, 就这么持续地往前走, 不管是暴风骤雨天气, 还是阳光暖暖晴天。毕竟，生命本身，就是对一切质疑最有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