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否于某个辗转难眠、反复翻身的夜晚，暗自思忖那么一小会儿，倘若真能够通过花钱去“定制”一个心仪之人，那将会是何等令人兴奋、带劲？别着急脸红，此等想法并非稀罕、稀奇。瞧瞧那些颇为隐秘的论坛以及深夜时段存在的聊天群，总会有人借助发烫、发热的手机屏幕，小心翼翼、谨慎地敲打出那个让人感觉烫嘴的问题——“代孕，究竟可不可以选择胎儿性别？”他们手中紧握着辛苦积攒下来的钱财，眼中流露着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光芒，仿若只要寻找到那扇正确无误的门，便能够如同在自助餐厅挑选菜品那样，轻松、随意地说出一句“来个男孩”或者“就要女孩”。醒醒吧，朋友，这可不是去菜市场挑瓜，拿手一拍就能听个响。
百分之九十九的天真念头，都毁在以买白菜的思维逻辑去考量生命这件事上。你以为自己是甲方爸爸，拿着钱就是上帝？错啦。在生命科学这座巍峨大山面前，你那点钱连一块称手的敲门砖都算不上。没错，第三代试管技术的确能够做到筛查性别，这如同你拥有一本特厚特厚的说明书，理论上能从一堆小蝌蚪里挑出你心仪的那一只。可问题是，谁赋予你翻开这本说明书的权力呢？那些绝大多数会给你暗暗打开一条门缝的人，要么是被法律追着跑的亡命之徒，要么干脆就是等着宰割你的屠夫。人家收了你选择性别的加急费用，收了你特殊处理的费用，收了你专家点名的费用，回过头却告诉你“哎呀，运气不佳，是个姑娘”，你能怎样呢？难道冲进手术室自己用显微镜去挑吗？别开玩笑了，你那一点儿愤怒与委屈，在人家眼中还比不上一张用过的培养皿有价值。
哪怕不顾一切了，从合法范畴跃至灰色领域，你以为自己进了安全保障之地？那里面的规则比你所设想的要野蛮上百倍。他们会对你讲，挑选性别得额外付费，付大量大量的钱。你狠狠咬咬牙，将给孩子预备的学区房首付拍到桌子上。接着呢？数据表明，那些地下组织宣称的“百分之九十九准确率”，换个说法就是抛硬币，只是硬币两面都刻着“你活该”。你所期望的男孩，或许会因一份经酒精浸泡过的精子样本而毫无声息地流产；你朝思暮想的女儿，也许会在某个简易的操作台上就此停止心跳。更为可怖的是，当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你怀抱着那个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小生命，你内心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吗？午夜梦回之时，你会不会突然惊出一身冷汗，疯狂地去搜索“代孕孩子基因究竟是谁的”呢，原因在于从一开始，你便一直用挑选商品的那种逻辑去定义这场交易，而这颗被“定制”出来的种子，注定会在你的心头生长出一根永远都拔不掉的刺。
所以，别再继续追问那个，看上去是核心，实际上却荒谬的问题了。代孕能不能选择性别，犹如一个瘾君子，在询问哪种吸食方法最健康，答案本身就已然写明了你的结局。真正应该去问的是，当你把生命的入场券，当作商品订单去填写的时候，你失去的远不止那一点钱。你失去的是作为人父母，最为宝贵的东西，是那种类似拆盲盒时才会有的惊喜，是那种不管来的是谁，你都会毫无保留去爱的本能。别再一直盯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性别按钮发愣了，低下头去看看，真正的生命奇迹，从来都不需要你亲自去挑挑拣拣。